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瑾,你是苏明远的nV儿。你来这里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给人暖床。你不需要在意她耳尖红不红,不需要在意她逃走时步子稳不稳,更不需要在意她指尖的味道是甜的还是咸的。
可是掌心里那道旧疤在发痒,痒得她不得不松开手指。月光落在她的指节上,照见那些被滚水反复烫出的淡粉sE新皮,和除夕夜被蜜渍梅子沾过的位置正好重合。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夜更深了。
月光从正中的窗棂移到了最西边的窗角,梧桐的影子在院子里一寸一寸地挪着,像一把看不见的尺子在丈量时间。前院偶尔传来仆役最后收拾正堂的几声脚步,锅碗瓢盆沉闷的搬动,接着又恢复了只有风声的寂静。
林清韵没有睡着。她听见了外间窸窣的声响——苏瑾回来了,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外间的门,布鞋踩在地砖上那几下悉索,铜盆被轻轻搁在架子上的那一声闷响,然后是脚踏被褥被翻动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小得几不可闻,像是怕吵醒她,可每一个声音都被她的耳朵放大了数倍。当外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那道珠帘在夜风中极轻微地晃动时,她发现自己正侧躺着,面朝着珠帘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她等了一会,又等了片刻,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叹息。那声叹息极轻极轻,不是叹给她听的,是苏瑾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叹的。那一声叹息里有什么东西让她心口猛地一酸——不是累,不是冷,是一种更深的、被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倦意。
林清韵忽然想起方才宴席上父亲那句“苏明远的nV儿,也不过如此”。满堂哄笑中苏瑾平静地斟完酒,退回了角落。她的手很凉,指节绷得很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时候林清韵还想这个人真能忍,被羞辱到这个程度都面不改sE。现在她躺在黑暗里回想那一幕,忽然觉得苏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才是最大的痛——因为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吞进去了,连一个出口都找不到。
而我,就是那个堵住她出口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攥紧了被角,将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不该想的问题:她恨不恨我?
她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可她又隐约觉得不止如此——如果只是恨,为什么她要替我盖被子?如果只是恨,为什么她要把枣泥饼咬碎了再咽下去,还用那种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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