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行横谷父子是乘坐专机去的。机舱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精炼实用。父亲一上飞机便脱了外套,松了领带,靠在皮椅上看文件。沉默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空乘撤走餐盘,父亲才忽然提起那个名词——集英商社。
父亲的语气比起嫌恶,更多的是费解。他认为集英商社最近在攒集现金流,打算投向海外资产,但这个操作本身风险极高,回报周期长,汇率波动大,按理说不该是稳健型企业会采取的路径。除非集英的决策者提前获取了某些信息,或者——父亲顿了一下,将杯中的威士忌转了半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亏。
横谷听到这里,脑子里不自觉地浮起了秋山的脸和他如今在集英商社募资干事的身份。但横谷没有讲出来。他只是就其他层面简单地与父亲交换了想法,关于欧洲市场的准入壁垒、欧元区当下的利率走向、以及日本企业在德国投资的历史教训。父亲听完,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但横谷从父亲松弛下来的坐姿和随手递来的那份待签文件判断出,自己这个未来继任者的地位是比较稳固的。
至少,父亲很满意。
在法兰克福连续参加了三场会议和一次晚宴,横谷多少有些疲惫了。虽然父亲携翻译随行,但涉及具体的行业名词和谈判细节,横谷的理解显然更到位,所以最后几场的内容几乎是由他全程翻译。语言的高强度使用极费脑力,德语的句法结构本就复杂,加之谈判双方语速飞快,他需要在两种语言之间反复切换。几场下来,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横谷向父亲请示后,干脆在当晚的宴会上坐在了最末席位,充当背景板。这个位置安排的都是来自各个国家层级不的企业,除了横谷和邻座一个日裔面孔外,其余都是东欧或中亚的一些公司代表。
原本横谷想闭眼假寐,但邻座的人却不长眼色地和他搭话。那人递过来一张名片,带着谄媚的口气透露出自己的来历。横谷低头扫了一眼名片上那行字,心中一顿——集英商社海外事业部,佐藤什么。这个姓氏太普通了,横谷没有记住后面的名字。
那个集英商社的代表在了解到横谷的家世后,立刻迫切地想要交换名片,甚至说未来在欧洲市场或许有合作的可能。他讲话时身体前倾,目光热切地黏在横谷脸上,横谷不动声色,客套了几句,推说自己未带名片。
代表寒暄几句后,邀请他次日参观自己所住的庄园,并表示集英商社的下一步会在欧洲开拓版图。横谷礼貌拒绝了。从与这个代表的沟通中,横谷感觉集英商社似乎的确如父亲所见,在放开投资,花钱的手笔甚至有些铺张。这与他们所听闻的集英资金链紧张似乎相矛盾。
厌倦了对方的滔滔不绝,横谷打算走去露台处吹风。宴会厅的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里混着香水、雪茄和烤肉的浊气。他在避让一名端盘子的侍者时,与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不小心撞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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