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港都小樽的煤气灯光,两人搭乘JR特急列车一路向东,穿过雪原覆盖的十胜山脉,来到北海道心脏地带的「美瑛町」Biei。
与小樽的人文怀旧不同,美瑛是一片被大自然完全掌控的冰雪荒野。一月份的美瑛,气温早已跌破零下十五度,天地间只剩下纯白与极致的湛蓝。
承宇租了一辆配备雪地胎的四轮驱动越野车,带着晨曦沿着被厚雪覆盖的富良野国道,驶向位於十胜岳火山脚下的「白金青池」Aoiike。
白金青池原本是一座因防灾工程而偶然形成的蓄水池,因水中含有丰富的天然氢氧化铝等矿物质,在阳光折射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蒂芙尼蓝TiffanyBlue。然而到了严冬,青池的水面已完全结成了几十公分厚的坚硬冰层,并覆盖上了一层积雪。
当车子停在雪林外的空地上,两人穿上专业的防雪雪靴,踏着没过小腿的厚雪走进落叶松林时,眼前的景象让晨曦彻底失去了言语。
只见广阔的冰雪池面上,数十株早已枯死的落叶松与白桦树依然直立挺拔地矗立在冰雪中央。枯树的枝干被严霜与冰挂包围,宛如一尊尊银白色的雕塑。
而在午後倾斜的阳光照射下,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冰层缝隙里,依然隐隐透出一种幽深而神秘的宝蓝色光芒。整座青池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连风吹过树枝的响声都被周围浩瀚的雪原吸收殆尽,呈现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寂灭美感。
「这里……简直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异世界。」晨曦站在岸边的木质栈道上,伸手抚摸着栏杆上厚厚的积雪,声音轻得唯恐打破了这片天地间的宁静。
「这就是美瑛的寂灭。」承宇将相机装上三脚架,调整着极寒环境下的快门参数。「夏天的青池绚丽多彩,但唯有到了冬天,当一切繁华被白雪覆盖,只剩下这些枯木伫立在冰面上时,你才能看到这片土地最骨子里的孤高。」
两人沿着木栈道缓步前行。极寒的空气刺激着呼吸道,每一次吐气都会在空气中结成浓重的白霜,凝结在晨曦长长的睫毛上,如同一排精致的冰晶。
走到青池尽头靠近十胜岳山麓的位置,承宇停下脚步。他从小包里掏出了一对预先准备好的抓地冰爪,蹲下身子,极其细心地帮晨曦绑在雪靴底下。
「前面的雪更深,牵紧我。」承宇站起身,摘下厚重的手套,直接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握住了晨曦戴着手套的手。
两人在冰雪枯林间伫立。远处十胜岳火山喷发口冒出的白烟,与蔚蓝的天空以及眼前纯白的枯木形成了极具震撼力的视觉阶梯。
「承宇,」晨曦看着眼前这片极致的冷冽景致,突然开口,「在京都的时候,我常觉得美是热烈的、是可以去捕捉和纪录的。但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枯木和冰层,我突然觉得,最好的景色其实是一种臣服——在大自然这种伟大的力量面前,人只能学会安静和敬畏。」
承宇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穿过枯木枝条,打在她长满冰霜的睫毛与清澈的眼睛上,呈现出一种令人心动的纯净。
「你说得对。」承宇露出温柔的微笑,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抵御着零下十五度的严寒。「但正因为大地如此严酷,我们能握着彼此的手站在一起,这份温度才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珍贵。」
在美瑛白金青池这片极致孤高与冰雪包围的奇观面前,两人的拥抱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温度,将彼此的心紧紧扣在了这片纯白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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