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杯子,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细密的木纹。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声音和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可它们像生了根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镜中人头发散了,银簪子歪到一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嘴唇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她的眉眼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泪水把睫毛打湿后,眼底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清澈得近乎透明。即便哭得发肿,依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怪不得陆怀瑾每次都控制不住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苏晚晚,你真是不争气。”镜子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又过了一天,苏晚晚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她披了件外衣推开门,看见沈时墨站在槐树下。

        他穿着一件深蓝的军装,脸色很白,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大病了一场,可是他眉骨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

        他的左手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是新的,雪白雪白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勉强直起来的树,随时都会倒下,可他没有倒,站得笔直,只是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苏晚晚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炽热到几乎要将他自己燃尽的感情。

        他看见苏晚晚出来,微微欠了欠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每弯一度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他直起身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地想扶住什么东西,可那只手被绷带吊着动不了,右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苏晚晚跑过去扶住了他。

        她伸手扶住他的右臂,手指握住了他的上臂,隔着军装的面料,感觉到他的手臂强壮又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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