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只是想找点动静驱散这要命的死寂。进了弥漫着柴烟与水汽的香积厨,她咬了咬牙,摸出腰间仅剩的那块碎银塞进看火僧人的粗布袖袋里,说要借小炉煮点甜汤。老和尚见钱眼开,指了指大锅里正煨着的烂熟红豆,任她自去折腾。
她哪里下过庖厨?
在终南山那千百年里,哪怕嘴馋,也是白素卿顺着她的小性子,将洗净去核的仙果剥好送至唇边;素卿偶尔在凡间学了做饭,她也只负责趴在桌旁挑肥拣瘦,嫌糖放多了腻人,嫌火候过了涩口,总觉得人间烟火不过是翻手即来的寻常物件。
直到自己握紧那沉甸甸的铁勺,她才尝到了狼狈。
灶底的柴火太旺,她控不住火候,锅底的豆泥稍一停手便泛起焦糊的黑痂;陶罐里的粗糖倒进去,化在深红的稠汁里不见踪影,她没个轻重,一勺接一勺地往里撒;尝第一口时舌尖被滚烫的甜浆生生烫起一个水泡,激得她眼眶发红,险些直接把勺子砸在青砖地上。
真烦。比在烂泥地里挨个拔草还要烦人千百倍。
她不止一次想撒手不管了。一条吃朝露清泉的蛇妖,何苦在这油烟呛人的灶台前把自己熬成这副灰头土脸的蠢样?
可脑海里蓦地撞出明觉白日里那双微红的耳尖,撞见他安静垂眸说的那句“小僧愿意替你做”。
若是那少年从知客处受了风寒回来,推开门,瞧见案头上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甜汤,再得知是她亲手守着灶火熬出来的……他定然会受宠若惊罢?他那双从来不敢抬高的眼睛里,定然会亮起她最想看到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她费尽心机布下的局,总不能在这临门一脚时嫌苦嫌烫。
薇欧拉吸了吸被烟气熏红的鼻尖,硬是耐着性子守着微弱的炭火,直到红豆煨得沙软黏稠,才盛出满满一海碗,藏进厚实的雕花食盒里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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