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本签到簿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纸撞塑胶响得很尖,响到她整个人从舱里站起来,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她後颈上。

        「收什麽牀,我还没做完。」

        第三个客人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她後颈上,按到她整个人往他肩上靠。

        「你他妈的按着签到簿也要来。」

        她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走廊那一头的铁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顶得舱里的灯一路滚进来,滚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清喉咙。

        第二个客人站在门口,站在门口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一杯酒还端着,端到杯里的冰一路撞在杯壁上。

        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

        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伸手时连服务台的呼叫铃都凉了。

        她姓廖,二十五,是这一层客舱的服务员,服务的是别人睡的夜,夜一间一间收,收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毛巾。

        她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收最後一间,收到最後一间永远是她的,别人下船她才坐,坐到连走廊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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