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在梦里,过完了我们的一生。
那是很多年以後的事情了,岁月终於磨平了我们年轻时的棱角,曾经那些歇斯底里的争执、患得患失的夜晚,都成了偶尔提起时能够一笑置之的往事。我们结了婚,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终於在漫长的颠沛流离以後,决定把彼此的余生安放在同一个地方。
後来,我开了一间小小的发廊,取名为「与日月同行」。
几张椅子,几面镜子,午後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温柔的形状。靠窗的角落摆着画架、颜料和几幅尚未完成的画,那是特别留给你的位置。我在镜前替人修剪岁月,你在画布上替世界留下颜色。偶尔我们会隔着镜子交换眼神,你笑,我也笑,然後各自低头忙碌。没有非说不可的情话,也没有必须兑现的承诺,只有日子缓慢地流过,而我们都在。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穷尽半生,所能想像最奢侈的幸福。
开幕那天,所有熟悉的面孔都来了。酒杯碰撞,笑声此起彼落,祝福像漫天洒落的纸花,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有人喝醉了,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一路辛苦了;有人望着墙上的画,称赞我们把日子过成了艺术。我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你在灯光下笑得灿烂,忽然想起那些曾经独自熬过的深夜。
原来我也能有这样的一天。
原来那些没有得到回答的祈求,那些在命运面前低声下气的时刻,终究也能换来一个不必再流浪的地方。
只是我忘了,梦从来不需要遵守人间的道理。
酒会还没有结束,门外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带着熟悉的占有、暧昧与不甘,像是从过去追赶而来的影子,一个接着一个挤进我们好不容易筑起的生活。他们质问你,质问我,质问我们究竟凭什麽站在彼此身旁。
我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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