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最後一个杯子放回架上,拿起外套,然後说了那件私事。

        「我认识江迟六年。」她说,「他这个人,慢。开会慢、回讯息慢、吃饭慢,慢到我们全公司都觉得他是乌gUi转世。」

        周以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深的了解,那种了解,只有真正在一个人身边待过很久的人,才有。我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听着。透过她的描述,我看见了一个我没有参与过的江迟——在台北的事务所里,那个慢吞吞、却总在最後帮大家把关的江迟。那是他离开青石街之後,我从来不认识的十年。

        我忍不住笑了。

        「有一次深夜赶图,聊到家乡,他跟我说过一句话。」周以荞穿上外套,在门口回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他说:我不是慢。我只是把快,留在了一个地方。」

        「那时候我不懂。」她笑了笑,推开门,风铃叮一声,「今天看到你,我懂了。宋小姐,他对全世界都慢——只对你快。晚安。」

        门关上了。店里剩我一个人,和满水槽的泡泡。

        我站在那里,把她那句话想了三遍。然後我抬头看向窗外——隔壁二楼的灯亮着,那个工作狂大概又在改他的成果报告。

        我拿出手机,对着那扇亮着的窗,传了这辈子传给他的第一封简讯。十年前我们还没有手机,用的是墙上的洞;十年後我们有了手机,第一句话却想了十分钟。

        最後我打:「泡面饼乾,到底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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