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林梦云还听得见玻璃後面的声音。後来雨声变得太大，那些声音慢慢被冲散，只剩下一整栋楼的目光，隔着玻璃落在她身上。很多人举着手机拍，就像一把把箭指向她。林梦云站在铜像前，制服很快Sh透。雨水顺着浏海流进眼睛里。
很冷，冷到指尖几乎失去知觉。她只是看着眼前那座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铜像，忽然想起爸爸以前说过，学校应该是一座桃花源。有书，有老师，有黑板。有人教你什麽是对，什麽是错。
可她现在站在学校最中央，被一整栋楼隔着玻璃观看，那个爸爸曾经相信过的地方，忽然远得像一场梦，三年前也是这样，很多人都在看，可是没有人走过去，包括她自己，林梦云闭上眼，她看见了十四岁的小小的自己，她好像在问：「那时候，我真的有那麽坏吗？」「明明我也只是想被Ai而已。」
林梦云的喉咙一紧。她很想回答，不是的，你只是太害怕。你只是还不知道一次次的沉默，後来会变成多少年都走不出去的声音。可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停住了，因为她知道，这些理由都太轻了。
轻到挡不住那一声坠落，轻到安慰不了杨艺霏的妈妈，轻到没有办法让那天走廊上的任何一个人，重新伸出手。
所以林梦云没有替十四岁的自己辩解，她只是在心里，很轻很轻地对自己说：我知道你怕。可是我那一天，真的没有走出去。
即便那个十四岁的自己太明白那种害怕。太明白一个普通nV孩站在人群里，想要被Ai，想要不被丢下，想要安全地活下去时，有多容易选择沉默。
她曾经羡慕阿闵、羡慕石妍昕、羡慕刘郁璇。羡慕站在人群中央的nV孩，好像只要够明亮、够漂亮、够让人害怕，就永远不会被推进Y影里。
林梦云慢慢睁开眼，玻璃後的人影模糊成一片。
她知道学长不一定会守约。站在这里到明天早上，也不能让三年前那一天重新来过。可她还是选择走出来，因为那不是影片，那是杨艺霏最後的恐惧。是那个曾经被她没有接住的人，最後一点不该再被拿走的尊严。所以这一次如果所有人都想看，那就看她，不要再看杨艺霏。
三年前没有人走出来。现在，玻璃後面也没有人走出来。K书中心里，童佳心站在一楼窗边，眼眶红得厉害，她的手紧紧握着轮椅把手，颜毓琳坐在她身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颜毓琳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她想起他遇见林梦云的第一天餐厅里也是这样，很多人都在看，却没有人敢靠近她。她坐在轮椅上像一件被放在那里供人取笑的东西。那些人在他的座位上乱涂乱画、叫她「哑巴轮椅妹」，直到林梦云走过来，她蹲下来让视线和她平齐，端着那碗被W染的粥问她：「我们去换一碗新的，好不好？」
还有林梦云在所有人分组时都略过她时，轻轻说得那句：「同学，你愿意和我一组吗？」颜毓琳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一开始没有声音，只有很轻、很破碎的气音，被雨声与人群低语盖过去。
童佳心低下头，「毓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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